人要有出世的精神才可以做入世的事业。
美感经验是直觉的而不是反省的。
美和实际人生有一个距离,要见出事物本身的美,须把它摆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。
艺术家和审美者的本领就在能不让屋后的一园菜压倒门前的海景,不拿盛酒盛菜的标准去估定周鼎汉瓶的价值,不把一条街当作到某酒店和某银行去的指路标。他们能跳开利害的圈套,只聚精会神地观赏事物本身的形相。他们知道在美的事物和实际人生之中维持一种适当的距离。
美不是一种需要,只是一种欢乐,她不是干渴的口,也不是伸出的空虚的手,却是发焰的心,陶醉的灵魂。
美感的态度不带意志,所以不带占有欲。
艺术家在写切身的情感时,都不能同时在这种情感中过活,必定把它加以客观化,必定由站在主位的尝受者退为站在客位的观赏者。
我们知觉外物,常把自己所得的感觉外射到物的本身上去,把它误认为物所固有的属性,于是本来在我的就变成在物的了。
通常人所谓“美”大半就是指“好看”,指“愉快”。
弗洛伊德派的学者的错处不在主张文艺常是满足性欲的工具,而在把这种满足认为美感。
联想是知觉和想像的基础。
欣赏之前要有了解。了解是欣赏的预备,欣赏是了解的成熟。
一个诗人说: 请给我们谈美。 他回答说: 你到处追求美,除了她自己做了你的道路,引导着你之外,你如何能找着她呢? 除了她做了你的言语的编造者之外,你如何能谈论她呢?
冤抑的、受伤的人说: “美是仁爱的、和柔的,如同一位年轻的母亲,在她自己的光荣中半含着羞涩,在我们中间行走。”。
热情的人说: “不,美是一种全能的可畏的东西。暴风似的,撼摇了上天下地。”。
疲乏的、忧苦的人说: “美是温柔的微语,在我们心灵中说话。她的声音传达到我们的寂静中,如同微晕的光,在阴影的恐惧中颤动。”。
烦躁的人却说: “我们听见她在万山中叫号,与她的呼声倶来的,有兽蹄之声,振翼之音,与狮子之吼。”。
在夜里守城的人说: “美要与晓暾从东方一齐升起。”。
在日中的时候,工人和旅客说: “我们曾看见她凭倚在落日的窗户上俯视大地。”。
在冬日,阻雪的人说: “她要和春天一同来临,跳跃于山峰之上。”。
在夏日的炎热里,刈者说: “我们曾看见她与秋叶一同跳舞,我们也看见她的发中有一堆白雪。”。
一般人迫于实际生活的需要,都把利害认得太真,不能站在适当的距离之外去看人生世相,于是这丰富华严的世界,除了可效用于饮食男女的营求之外,便无其他意义。
人的实用的活动全是有所为而为,是受环境需要限制的;人的美感的活动全是无所为而为的,是环境不需要他活动而他自己愿意去活动的。
在有所为而为的活动中,人是环境需要的奴隶;在无所为而为的活动中,人是自己心灵的主宰。
正路并不一定就是一条平平坦坦的直路,难免有些曲折和崎岖险阻,要绕一些弯,甚至难免误入歧途。
文章忌俗滥,生活也忌俗滥。俗滥就是自己没有本色而蹈袭别人的成规旧矩。
西施患心病,常捧心颦眉,这是自然的流露,所以愈增其美。东施没有心病,强学捧心颦眉的姿态,只能引人嫌恶。